艮為山

艮卦兩個陰爻一個陽爻，以坤卦為體；把坤的上爻變陽，就得到了乾卦上面的一個陽爻。乾為天，天本來剛健能動，但是最上面一爻卻因為動到了極處而趨於靜定，所以艮卦象徵止。一個陽爻高踞於坤地之上，所以艮卦象徵山。艮卦與震卦上下相反，震卦一個陽爻從內而振起，艮卦一個陽爻從外而阻塞。從內而振起就是動，從外而阻塞就是止。

《序卦傳》說：「震者，動也。物不可以終動，止之，故受之以艮。艮者，止也。」這是艮卦為什麼承接震卦。

艮其背，不獲其身，行其庭，不見其人，無咎。

［經傳釋義］

艮卦一個奇爻巍然地居於上位，兩個偶爻分別列在下面。一個奇爻居上位，像人的頭；兩個偶爻分列在下面，像人的身體。人從頭往下，前面的眉目手足都有兩個，是偶數，只有背脊一直向下，成為奇數，所以眉目手足都動，只有脊背不動。不動就是艮，就是止，所以說「艮其背」。人必須面對面才算相見，「艮其背」則相背而不相見。背在後面，身在前面，所以說「不獲其身」。艮為門庭，心相背，行走也相背，相背就不相遇，不相遇就不相見，所以說「行其庭，不見其人」。艮卦的意思都取自背。

《彖傳》曰：艮：止也。時止則止，時行則行，動靜不失其時，其道光明。艮其止，止其所也；上下敵應，不相與也。是以「不獲其身，行其庭，不見其人，無咎」也。

艮卦上下卦都是山，有兩山並峙之象。兩山並峙而不相往來，是止的象形。人只知道靜為止、動為行，卻不知道靜有靜的止，動也有動的止；止固然是止，行也是止。所是止的處所，是止的一定方面；時是止的時間，而時間是流動的，是止的不定方面。止得合乎時宜，時就是止的處所，這是看起來不定而實際上一定的方面。

艮卦三上兩位的陽爻，即乾卦的三爻和上爻。乾卦三爻說「與時偕行」，上爻說「與時偕極」。靜閉合而動開闢，它的天時本來亘古都不會失去。天時不失去，就是天的止得其所，所以可以止也可以行，可以動也可以靜，沒有纖毫的雲翳，而作為光明的宗主。人能止得其所，就能以人道上應天道，他的心體自然光明而沒有障蔽。這就是《大學》所說「明明德」。由「知止」歷定靜，以至「能慮」「能得」，自然能隨時加以消息。以「明明德」的本體發揮為「明明德」的作用，不是釋迦牟尼那虛無寂滅的宗教所能假託的 [56] 。

所謂「上下敵應，不相與」，應爻必須一個剛一個柔，如果都剛都柔，就是「敵應」，「敵應」就是無應。八純卦六爻都不相應，而只在艮卦說到這一點，是因為艮卦象徵兩座山止於所止之處，屼然對峙，互不相交，體現了止的卦義。按《音會》，身北叫背。背指耳目所不到處，所以內不見自身，外不見別人，這就是所謂「艮其背，不獲其身，行其庭，不見其人」。因為它以不相往來為止，所以止而沒有過咎。

以這一卦比擬人事，《彖傳》說背，說身，說見，都取象於人身；說行，說止，說動，說靜，都不在人事之外。人事有由動而靜的，有由靜而動的。由靜而動的是震卦，震卦兩個陰爻在上面，一個陽爻發動於下位，主陽氣的動。由動而靜的是艮卦，艮卦兩個陰爻在下面，一個陽爻居上位，主陽氣的止。陽氣的止靜而無所謂靜，動而無所謂動，也不是無靜，也不是無動。時而動，時而靜，可以止就止，可以行就行，所以動靜以「不失其時」為貴。至於老子談玄，釋迦牟尼說無，都是以靜制伏動，遁入枯槁寂滅，它們的道必定暗昧不明，屬於以陰止陽，這樣止於所止之處，就不是艮卦的止。艮的止審察時宜而得其所，屬於以陽止陰。

艮卦上爻一划為乾，乾為明；三至上爻有離象，離為光，故說「其道光明」。六爻上下不相應，故說「不相與」。「不相與」則無所牽動，看也像不看一樣，聽也像不聽一樣。人能不看不聽，對天下事都無思無慮，所以得於背，不再知道身體，行在我，不再看見其他人。這樣處人處事，人事還有什麼過咎呢！

以這一卦比擬國家，艮是止的意思，用來阻止暴力，平定動亂。艮卦兩個陰爻伏在下面，有暗中圖謀不軌的意思，一個陽爻在上面制止它們，使它們無法在暗中行動，所以為止。背是不能見的東西。「艮其背」，是制止於還沒有見的時候，屬於能在禍亂尚未萌發的時候預先加以防止。所以止的運用在於得時，止之象則取自人身。人的身陽氣會聚，而背則屬陰。陰就暗昧，陽就光明，以陽制止陰，屬於止得其所，所以「其道光明。」聖明的天子當陽出現而治理天下，使成群的陰邪後退、伏藏，止而不動，都在光天化日下潛移默化，艮卦就是這種情況的寫照。

《周易》的六爻，以初爻應四爻，以二爻應五爻，以三爻應上爻，往往上卦動而下卦應，下卦動而上卦應，互相牽繫相與，只有八純卦上下同體，所以六爻互不相應。艮卦說「兼山」，山有前有後，猶如人有身有背。山在前就不能看到山後，人看見身就不能看見背，是互不相與的，所以說「不獲其身，行其庭，不見其人」，所以沒有過咎。

通觀全卦，按照《說文解字》，「艮」的本字為「」，從「匕」從「目」，「匕」、「目」猶如眼睛相上不相下。「匕」「目」為「」，是狠戾而不進的意思。《六書本義》說：「」即目，從「匕」，取兩「目」相比並的意思。艮卦《彖傳》說：「艮，止也。」即狠戾不進的意思。「不見其人」，是目不相視之象。艮卦象徵兩山並立，也象徵兩目相併。總之，一動一靜是天地自然的循環，一行一止是人身一定的樞機。

卦體為一個陽爻止於兩個陰爻之上，外實內虛，陰虛而居於內，陽實而掩於外，像人朝北方背立，返回耳目而向身心內部視聽，所以「其道光明」。艮震兩卦互為因果，震動因為艮而停止，艮止因震而發動。天下沒有不止的動，也沒有不動的止。止而動，所以震先於艮；動而止，所以艮承繼震。

六爻之象都取自人身。初爻為趾，二爻為腓。腓是足肚，在後面。三爻為夤，指脊梁骨。四爻為身。不說心，因為心在前面；也不說背，因為夤就是背。五爻為輔，意思是不見面，只見它的旁輔。上爻在卦外，不說所止而說「敦艮」，象徵山的加高。

艮卦的爻象，內三爻不如外三爻吉。二爻說「不快」，三爻說「薰心」，只有初爻還算有利；四爻說「無咎」，五爻說「悔亡」，上爻說「厚終」，所以外卦多吉祥的爻辭。天下事在終結的時候能止，沒有不理想的，所貴的是止得合乎時宜。

《象傳》曰：兼山，艮，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。

卦象是一山之外又有一山，兩山相對，彼此相連，有相連相併的意思，叫做「兼山」。八純卦都是上下同體，互相聯絡的，只有艮卦，上下兩座山各自止於它們的處所，而不相往來，這就是它為什麼為艮止。君子效法艮卦之象，艮以山為所止之處，人以位置為所止之處，思考又思考，不敢哪怕偶然超出本位。這就是《中庸》所說的「素其位而行，不願乎其外」。

［一辭多斷］

〇問時運：時運平常，應該退守，不應該亂動。

〇問征戰：應該各守疆界，此外不可以有其他想法。

〇問經商：應該恪守本業，不可貪圖意外的財物。

〇問功名：適宜守舊，不要懷有僥倖上進的心理。

〇問家宅：住宅位置雖然狹窄，但是不可隨便改造。

〇問婚姻：命運由前生註定，不可貪圖富有，嫌棄貧寒。

〇問訟事：不可以曲為直、以非為是。

〇問失物：應當在原處尋找，可以得到。

〇問疾病：止有終的意思，帶病拖延年月罷了。

〇問胎孕：生女孩。

初六：艮其趾，無咎，利永貞。

《象傳》曰：「艮其趾」，未失正也。

［經傳釋義］

初六居艮的初爻，值足趾的位置。人的舉止必須從腳趾開始，所以要止心就要先止身，而要止身則要先止腳趾。腳趾靜止了就不會妄動，不妄動就止得其所而沒有過失了，所以說「無咎」。吉凶悔吝產生於動，使腳趾靜止是停止動作的初步，象徵遏制人的慾望於將要萌發的時候，保存天理於還不顯著的時候。不但要圖謀於開始，而且要持之以恆，所以說「利永貞」。

《象傳》說「未失正也」，指以陰爻居陽位，爻位雖然失正，但是止於所當止，初基就端正了。

［一辭多斷］

〇問時運：剛剛交運，應該穩步前進，不可急躁，這樣才沒有災禍。

〇問征戰：屯軍在山腳，適宜靜守，不宜妄動。

〇問經商：應該知足。

〇問功名：初步雖然微不足道，但是不失為正道。

〇問家宅：住宅接近山麓，可以長住，沒有災禍。

〇問婚姻：百年好合，沒有災禍。

〇問疾病：是足部的疾病，難以步行，一時難以痊癒。

〇問訟事：不失正道，沒有災禍。

〇問行人：因為足不能行走，一時無法歸來。

〇問失物：一定不會丟失，應該在地下偏僻處尋找。

〇問胎孕：生女孩，防止有足部的疾患。

［活斷實例］

◎明治二十四年，占某大臣的氣運，筮得艮卦，變為貪卦。

斷卦說：艮是兩山並峙的卦。兩山並峙就不能前進，有止而不動之象。現在您占氣運而得初爻。趾是足趾。人的行止從足部開始，「艮其趾」即足趾不動，全身也就不動，即《大象》所謂「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」。可知您應該長守正道，保有爵位，不可再求升遷了，否則就是妄動，就不免有災咎了。

六二：艮其腓，不拯其隨，其心不快。

《象傳》曰：「不拯其隨」，未退聽也。

［經傳釋義］

腓，《周易本義》解釋為足肚，《正字通》說是脛後肉腓。腓高於腳趾，所以用二爻來象徵。咸卦二爻說「咸其腓」，是因為咸卦主感應；艮卦二爻說「艮其腓」，是因為艮卦主靜止。靜止即安止不動，但趾與腓都屬於身體的能動部分，本來不要靜止，要靜止的是心。心要靜止，腳趾就無法不靜止；腳趾靜止，腓也就隨著靜止，說明腓是隨腳趾而動止的。拯，救援的意思。「不拯其隨」，指三爻這個限在上位，不肯俯身聽從趾和腓的相隨而動，所以六二的心有所「不快」。《象傳》說「未退聽也」，指既不能阻止動，又不能退而聽命，隨著靜止，所以「其心不快」。

［一辭多斷］

〇問時運：運途有阻礙，應該靜止不前，不應該隨心而動。

〇問征戰：止，不進的意思。堅守不動而沒有外援，所以心中很憂戚。

〇問經商：貨物靜止而售不出去，很值得優慮。

〇問功名：得不到一寸的進步，苦於得不到有力量的援引。

〇問疾病：腓指病。《詩經》說「百卉具腓」，這是秋風肆虐的緣故。這病也一定是秋天的癥候，恐怕不是藥力所能挽救的，很可憂慮。

〇問婚姻：腓也是避的意思，應該避開婚事。

〇問胎孕：生女孩。

［活斷實例］

◎應友人石坂氏的請求，為他占礦山的事，筮得艮卦，變為蠱卦。

斷卦說：艮為山，腓在山足之上。彖辭說「艮其背」，背是身後。爻的取象都在背後。為占礦山而得到這一爻，可知礦山的礦穴應該在山的背面。初爻為趾，二爻為腓，腓的位置高於趾，可知正穴在股的下面、足的上面。艮是止的意思，在事情為停止。趾與腓本來喜歡動而不喜歡止，說止，它們的心中必然不快。現在有人一定要倡導停止，隨從者也無力挽回，在這種情況下，固然應該作退一步的打算。必須等到五爻「悔亡」，得到它的輔助，才可以再次參與。按爻計算，應當在三年以後。

◎明治二十七年冬至，占戰後形勢，筮得艮卦，變為蠱卦，上呈給內閣總理大臣。

斷卦說：艮的卦體取于山，卦象取於人身。人身本來是動的，山則止而不動。又在人身取於背，背無所見，也不動。艮卦與震卦相反，震為動，艮為止，所謂「動極而靜」。現在占戰後形勢而得艮卦二爻，初爻為趾，二爻為腓，腓比趾進了一步。腓能屈能伸，動作的幅度特別大，力量也比較強，說明戰後我國固然比過去更強大。戰後得到巨額賠款，以至隨軍出征的軍士都自誇威武，往往藐視文官。在朝的大臣總攬全局，應當用這些錢擴充軍備，這是首要的，所以不能隨軍士的心志，他們的心中未免不快。而且《序卦傳》說：「艮，止也。」指大戰以後，適宜休養而不適宜躁動。古時候稱「止戈為武」，這就是徵候。武士的心固然好動而不好靜，止而不動導致許多人悶悶不樂，也是情理當中的事情。腓的動不是自己動，而是心使它動；武士的動也不是武士所能自主的，而是由朝廷主宰的，所以關鍵在於朝廷以靜定使他們安靜下來。

九三：艮其限，列其夤，厲，薰心。

《象傳》曰：「艮其限」，危薰心也。

［經傳釋義］

限是門限，是內外的界限。三爻處於內外卦之間，橫亘一畫，所以為門限。列，分解的意思，虞翻作「裂」。「夤」，通行本作「 ，馬融說是夾脊肉。咸卦五爻的脢，有《易傳》說在脊叫脢。鄭玄說脢即脊肉，說明「夤」與「脢」字形相異，含義卻相同。「薰」字，通行本作「熏」，熏灼的意思。三爻的「艮其限」，是隔絕全身的上下，使上下不相通，這樣就將心和背分為兩個，就像門限隔絕內外一樣了。

這就是釋迦氏所說的「降伏其心」 [57] 。勉強制伏自己的心，而心屬火，心火向上燒，薰灼在方寸當中而不可撲滅，心也就危險了。《詩經》說「憂心如薰」，說的就是這種情形。豈不知心本來虛靈，感受到就能通達。咸卦的「咸其脢」與艮卦的「艮其限」，一個感應，一個靜止，本來沒有二致。《彖傳》所謂「時止則止，時行則行，動靜不失其時」，是聽任心的自然，而不可以以隔絕為止。以隔絕為止，是想要安定心，卻正好使心危險。

對心怎麼能強制呢！人全身的脈絡血氣，上下前後，只有周流貫通，沒有阻隔，心才會覺得泰然，否則在上的不降，在下的不升，就會脈絡不通，血肉分裂，心還能得安定嗎？所以說厲。「熏心」，《象傳》換「厲」為「危」，因為危比厲更為可怕。

［一辭多斷］

〇問時運：無論運途順逆，都應當順從時勢做事，勉強的人有危險。

〇問征戰：兩軍相對，各自爭奪疆界，怎麼能劃界自守呢？劃界自守就危險了。

〇問經商：貨物要流通才能獲利，何況現在各國通商，輸入輸出，互相交易。倘若閉關自守，自我限制，就必定是窮困之道，可怕得很。

〇問功名：專守一種技藝的，一定不是大器。

〇問家宅：治家之道，內外出入固然應該嚴謹，但不應該隔絕，隔絕了錢財和貨物就不再流通，這樣家道就危險了。

〇問婚姻：婚姻之道本來由天作合，如果固守門戶，就無法成就兩姓的歡洽了。

〇問疾病：一定是隔症，上下不交，血脈不通，病情危險。

〇問訟事：上下情志不通，曲直難以分辨。

〇問胎孕：生女孩，防止難產。

［活斷實例］

◎某氏來，請占某貴顯的氣運，筮得艮卦，變為剝卦。

斷卦說：爻象為血脈不通，心背分裂，病勢很可怕。現在您占氣運而得到這一爻，可知您在政府內外，關係多不協調和睦。原因在於您的地位高，不屑於與別人來往，從而導致彼此隔絕，情意不通，幾乎到了孤立的程度。您雖然有才智，但是無法發揮，您也就危險了。爻辭所說「艮其限，裂其夤，厲，薰心」，卦象就是這樣，您應該旁求於咸卦。咸卦五爻說「咸其脢」，這樣就「無悔」了。

六四：艮其身，無咎。

《象傳》曰：「艮其身」，止諸躬也。

［經傳釋義］

身是總括全體而說，分開講，則全身也有上下的區別。六四居下卦的上位、上卦的下位，值心的位置，在全身的中部。它陰柔而得正，上比六五，屬於能止於所應止，潔身自好的人。這樣雖然不能兼濟天下，卻可以獨善其身，比內卦三爻稍勝一籌。但是以陽爻居陰位，不能有所作為，只能以自身為天下的模範罷了，所以說「艮其身，無咎」。

三爻說心，四爻說身，心虛而身實，這是期望人含蓄虛靈而踐履實地，這樣才不會墮入釋氏虛無的弊病。《象傳》以「止諸躬」解釋這一爻，躬即身，即用身來止心，即《大象傳》所謂「思不出其位」。

［一辭多斷］

〇問時運：運途柔順，能保護自身，自然無害。

〇問征戰：難以指望進取，只要自身無所傷害和失敗，還有什麼禍咎？

〇問經商：只能保本。

〇問功名：無得無失。

〇問家宅：居住平安，沒有災禍。

〇問婚姻：平平。

〇問疾病：有帶病延年之象。

〇問失物：就在身上尋找。

〇問胎孕：生女孩。

［活斷實例］

◎明治二十年，占某貴顯氣運，筮得艮卦，變為旅卦。

斷卦說：四爻介於上下卦之交，正值心的位置。心在內而身在外，所說「艮其身」，是兼身心而言。但艮主靜止，靜止就無所作為，所以不足以成就事功，只能求無過罷了。現在您占氣運而得到艮卦四爻，爻辭說「艮其身」，有保護身體，安於命運之象。四爻近比君位，可知您爵位已經顯要，只應該謹守本分，日夜不懈，以保全自身的聲名和祿位，安享太平的福份，還有什麼災禍？《大象》所謂「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」，只有您足以承當。

六五：艮其輔，言有序，悔亡。

《象傳》曰：「艮其輔」，以中正也。

［經傳釋義］

五爻居外卦的中位，為分列的兩個偶爻，有輔象。咸卦上爻說輔「滕口說也」，說明輔是用來說話的；「艮其輔」，就說話而不至於失言了。君子之道，言語少悔恨就少。「艮其輔」，固然不是輔部靜止而不說話，只是適時地說罷了。適時地說，就言而有序，可以沉默就沉默，可以說話就說話，或言語或沉默都不失時宜，所以「悔亡」。《象傳》以「中正」來解釋爻辭，「艮其輔」，指五爻得中得正，所以「言有序」而無悔。

［一辭多斷］

〇問時運：運途得中得正，所以既無悔恨也無憂慮。

〇問征戰：行軍之際，最忌胡亂造謠，惑亂軍心。「艮其輔」，使人不亂說話，這樣才能號令嚴明，所向無敵。

〇問經商：商情猶如軍情，消息不容泄漏。「艮其輔」，言語就體現出要點了。

〇問功名：巧於言說的人一定罷黜，言論正當的人一定任用。言論符合中正之道，立談之間就可以取得卿相的職位。

〇問家宅：住宅的位置中正，居住沒有悔恨。

〇問婚姻：媒妁的話常常多虛假荒誕的成分，聽的人應該謹慎。

〇問疾病：一定是牙關緊閉、不能出聲的病症，能發聲病才能治療。

〇問胎孕：生女孩。

［活斷實例］

◎明治二十四年十一月，貴族院議員日野西公和善神道總裁稻葉正邦 [58] 來訪，說：「今年春天惡疫流行，三條相國等兩三位元老突然去逝，實在是國家的不幸。不久又有大津事件 [59] 、濃尾的地震災害，以及伊勢神宮的燈火在無風的情況下自己熄滅。這都是意外的凶變，自古極少聽說的，而今年卻重疊地出現了。所謂『國家將興，必有禎祥；國家將亡，必有妖孽』，這就是徵兆，能不畏懼嗎？現在議會開設的日子臨近了，這是上下臣民最關注的事情，請您占斷議院的興衰。」我說：「我去年十二月已經佔過了，爻辭上呈給了松方總理、土方宮內兩公。這一占遇到艮卦，變為漸卦。

松方正義像

斷卦說：《大象》說「兼山」，為兩山相連而聳峙，隔絕人們的往來，有上下之間不暢通之象。現在占眾議院而得到艮卦五爻，爻辭說「艮其輔」，是阻止眾人的輔，使它們無法用無稽的話來擾亂天皇的視聽；說「言有序，」指議論者所說，一定秩秩有序，值得聽取。爻象好像預先知道這一次的眾議，必定有許多出言不遜，與政府為難的事，最後導致敕令解散，也是勢所必然的。即使眾議院的言論都有序，也只不過「無悔」罷了，不足以取得實效。眾議院的徵兆大致是這樣。

兩公聽了大為感慨。到十二月，眾議院果然奉天皇的敕令而解散。

上九：敦艮，吉。

《象傳》曰：敦艮之吉，以厚終也。

［經傳釋義］

上爻居艮卦的終位，即止的終結。敦，加厚的意思，所謂「泰山不讓土壤，故能成其高」，就是敦厚的意思。上爻能以敦厚自己靜止，所以獲吉。艮卦六爻，只有上爻說吉，因為上爻足以體現艮止之道。上爻能堅守這樣的心志，知道自己的所止而又能敦厚它的止，所以厚重如山，不可動搖，吉祥沒有比它更大的。

《象傳》以「厚終」解釋這一爻，說靜止因為敦篤才得以安定，敦篤因為處於卦終而加厚，說明艮的「成終」在於厚，艮的「成始」也在於厚。

［一辭多斷］

〇問時運：運途已經無法再前進了，只有厚上加厚，所以得吉。

〇問征戰：地位到上爻已經是極致，重要的是在兵力上加厚，這樣沒有不獲吉的。

〇問經商：是上手的生意，價錢高而貨物好，獲利必定豐厚。

〇問功名：一定得到上級的選拔，吉。

〇問家宅：一定是世代忠厚的人家，吉。

〇問婚姻：吉。

〇問疾病：平素身體結實，不用藥也有喜慶。

〇問胎孕：生女孩。

［活斷實例］

◎明治二十七年三月，某貴顯來請占氣運，筮得艮卦，變為謙卦。

斷卦說：上卦處於重艮的極位，即兼山的上位。山以厚重為體，山越高就越厚，所以全卦的含義歸結和成就於上爻，而只有上爻得吉，可見晚運是亨通的。現在您占氣運而得到艮卦上爻，可知您的地位在百姓之上而爵位崇高，百姓的仰望儼然如同泰山北斗，而您一向心懷忠厚，不曾以勢力和地位凌駕於人。敦是厚的意思，艮是止的意思，您應當止於所當止，厚上加厚，這樣於己於人沒有不吉利的。運途的盛大，由此可以看出。